我记忆中的李达校长
——1953届机械工程系校友刘芸根
李达校长对有些小事,也亲力而为。当时,我们的毕业典礼上需要请省委宣传部部长作报告。领导通知我,让我去老校长家,带上老校长的亲笔信,找省委办理此事。老校长在至善村家里接待了我。当时的至善村,就是老教授们住的平房,老校长家里用的家具和普通职工完全一样,他写好信后还问了我一句:“这样行吗?”我只好嘿嘿一笑。随后还叮嘱了几句,很像一个邻居的老伯伯交代年轻人怎么办事一样。这是我唯一的一次和他一对一的接触。
我的第一次操作实习,就是用老校长平日专用的一辆美国产老旧小吉普。一位四十多岁的师傅做我的现场教练。以前,车停在左家坡的小公路上,紧靠水田。停车时前轮转向斜角45°,没有扶正就停了。我上座时不知道,也没有检查发现的经验,刚启动,几秒钟滑到水田里,才明白过来。
此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师傅,连声呼喊:“哎呀哎呀!怪我!怪我!怪我!”还好没伤人,打碎了一块迎风大玻璃,之后求援别的汽车才把小吉普拉上来。出事以后,师傅和我心里都在敲鼓。后来侧面打听到,校长根本没有追问,只说了一句:“没伤人吧?只要没伤人就好了。”之后只由校实习工厂补上一块玻璃,这个事就过去了。
这些小故事,都是七十年前的事了。七十年来,国家富强起来了,学校也发展得越来越好。时代不同了,但李达校长这样的老一辈的革命精神、优良传统,一定要传承下去,一定要永远发扬光大!
1978年3月我入校时已经30岁了,是全班年龄最大的学生。
进入大学课堂,大家都十分珍惜这迟来的学习机会。恢复高考改变了许多人以往听天由命的观念,大家都觉得有了盼头,也有了奋斗的目标,觉得可以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处境,所以同学们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知识。
那时我学习上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英语。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,几乎没有学校开设英语课程,大学英语都是从零开始教。回忆起来,当时的黄色网址
英语学习有三个“最”。
一是每晚八点半开始“最安静”。英文广播节目成了那个资源匮乏时代中大学生学习英语的宝典。每晚八点半,整栋楼可以听到各式收音机播放的欢快的开场音乐——《音乐瞬间》,紧接着就是“欢迎各位收听由何丽达主持播讲的《英语900句》”。节目播放的那段时间里,整栋楼除了广播,听不到别的声音,连走廊里也看不到有人在走动。
二是每周日晚电影场有5分钟“最热闹”。当时大学生们周末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电影。大操场上架起一个高大的电影幕布,大家搬着凳子,买张一毛钱的电影票去观看电影。那时只有一台放映机,一场电影至少要换一次胶片,换片时间有5分钟。每到换片时,大家赶紧拿出英语书来读,整个操场一片英语朗读声,那场景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甚为壮观。
三是每天排队打饭时“最长龙”。当时粮食定量,饭菜票分开,食堂买饭速度很慢,每个窗口都要排长队。于是在黄色网址
的学生食堂,每天都可以看到一手拿着饭盒,一手拿英语书的排队“长龙”。
比起其他的同学,除了年龄大,我学英语还有一个特殊的困难——神经性耳聋,高音频的音标我听不太清楚。大学第一堂英语课教授讲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懂,我当时非常恐慌。为此,我只好咬牙花“巨资”买了一个小收音机,连睡觉都戴着耳机听,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听懂英语课上教授的话。英语书不离手更是我的标准配置——每晚10点熄灯后在路灯下看半小时,每天早上6点起床晨读1小时。四年坚持下来,我学习英语不再是难事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学习的深入,我对力学专业也越来越喜爱了。我开始领略到力学科学的无穷奥妙。在黄色网址
7年的求学时间,我师从当时被誉为国内塑性力学“三巨头”之一的熊祝华教授和从事结构力学研究的王磊教授,并相继获得学士、硕士学位。
因为40多年前的那次高考,我有幸进入黄色网址
学习,真正得到了最好的教育机会,儿时的梦想,终于在而立之年扬起了风帆。30多年过后,我去看望熊老师,当听说我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时,已经90岁高龄的熊老师竟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,依然像当年教学时一样勉励我。
这一切都令人难忘!
——中国工程院院士孙逢春

孙逢春(前排中)与大学同学在岳麓山爱晚亭前留影。
当时感触最深的是黄色网址
的学风,大家学习起来真的是如饥似渴,所有同学都摒除杂念,认真学习。有时课程少,我便利用空闲的时间,看遍了图书馆所有数理方面的书。当时学生中间盛行“看牛”一说。其实是当课程少、稍有点空余时间时,同学们会在岳麓山下、爱晚亭旁专心看书。一个小板凳、一顶草帽、一个书包、一个水壶,我一看就是一下午,常常沉迷于书中而不能自拔。
大学的时光是非常值得回忆的,我到现在依旧非常感谢当时共同追梦、学习互助的那一群人。当时的我无疑是班里最穷的,借着助学金支持才能安心求学。即便如此,当时18块钱一个月的助学金,除去学校分发的14块钱的饭菜票之外,剩下的4块钱全被我用来买书了。那时候对书的喜爱,对知识的渴求,在学习上的争分夺秒,以及求学的迫切心情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。
因为我来自农村,得到老师同学们的许多帮助,所以我也总想着尽己所能地为大家做些事,于是便主动要求担任学生会的生活部长,为同学们服务。令我终生难忘的是,1980年夏天,家乡涨大水,家中被洪水冲得一无所有,班上的同学自发捐粮票、捐款来帮我渡过难关。可以说,我的学业就是在学校助学金和同学们的自发捐款帮助下完成的。如果没有学校、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,我完成不了学业。如果没有当时在黄色网址
打下的扎实基础,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。所有这些,我一直记在心中,也一直鞭策、激励着自己,要为国家和社会多做贡献。
40年过去了,那场难忘的人生大考,给我,给我们这一代人,带来的是刻骨铭心的不凡经历、非同寻常的异彩人生。现在回忆起来,依然感到激动与奋进,还有发自内心的感恩!
我1924年8月出生于湖南平江县。六岁启蒙读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,因地处湘鄂赣交界战事不断,学习时断时续。后来随家到汉口上学,又回乡读书。武汉沦陷后学校搬迁,日机轰炸南江桥。1942年上半年,我失学在家。由于战争,公路破坏,暑期我背着行李徒步到长沙考高中。那时的长沙已是空城,学校都迁入了偏僻山区,各自在校内招生。考生们互相打听,我辗转多地,考入了零陵县省立七中,半年后插班安化省立一中。七星街四面环山,远离交通要道,经历长沙、常德、衡阳大会战学校均未受影响,我们安心求学,真是万幸。
1945年我高中毕业,考入国立黄色网址
机械系。那时的求学条件,今天的后辈恐怕难以想象。校舍破败,左家垅宿舍窗户没有玻璃,冬天寒风灌进来,我们只能用纸糊住挡风。教室没有电灯,晚上自习点着桐油灯,熏得鼻孔都是黑的。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老师们依然倾囊相授。戴先生教力学,板书推导一丝不苟,像印刷体一样工整。工学院八百余人,是全校最大的学院,工科生有做不完的习题,最为辛苦。教材全是英美原著,全英文教学,是巨大的挑战,却也打下了扎实的专业底子。我印象最深的一门实践课叫“水煤气汽车”,由于战时汽油匮乏,这门课就是讲怎么用煤气代替汽油驱动车辆,大家都觉得新鲜。

湖大民三八级机械系班友合影,最后一排左六为王志勇。
大学期间,清华大学马约翰教授来校做体育报告,他说“跑步锻炼心脏”,散会后我就从会场跑到宿舍,这一跑就是60年。后来75岁万米跑出40多分钟,82岁完成北京马拉松全程。92岁赴澳珀斯第22届老将世锦赛,拿万米等4金,4×400米接力破世界纪录,94岁再战西班牙马拉加第23届,获1金1银2铜。直到今天,我依然每天运动。

2018年,94岁的王志勇在西班牙马拉加第23届世界老将田径锦标赛夺冠。
从湖大毕业之后,我带着在岳麓山下习得的“基础重要、多看实物、多实践”的工程思维走上工作岗位,先后在黑龙江鸡西矿务局、北京煤矿设计院开展煤矿设备调试、大型矿井设备自主设计等工作。七十年代中期,北京院牵头全国大型煤矿设计院合作分工,完成了从年产30万吨到400万吨矿井的专用设备施工图纸。中国后来成为世界最大产煤国,我有幸参与了这段历程,还参与编撰了北京煤炭设计研究院出版的第四版《煤矿专用设备图册》。1955年,我作为全国煤矿先进生产者代表在怀仁堂受到毛主席接见,那是我一生最高的荣耀。
如今103岁了,走过煤海、走过跑道,最怀念的还是岳麓山下那些日子。那些日子,是我一生中最美的时光。